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市场化探索

□安彤

建立健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是推动绿色发展的重要议题。一个自然物能否被纳入交换体系，不仅取决于它是否直接经过劳动加工，更取决于它能否形成排他性的占有关系和稳定的收益预期。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关键，就在于通过产权界定创设排他性、通过配额管理创设稀缺性，从而构建使之进入交换体系的社会条件。这一机制能够有效打通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的通道，推动生态资源有偿使用，助力切实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理念，夯实可持续发展的根基。以下从产权界定与价值核算、生产经营与产品载体、生态补偿与权益交易三个方面加以论述。

产权界定与价值核算

生态资源进入市场交换体系，首先需要产权界定与价值核算。产权界定赋予生态资源进入交换的法律形式，价值核算赋予其计量形式。

在产权界定方面，应完善自然资源产权制度，明确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的归属。当前需重点解决两个问题：一是国家所有与集体所有在行使主体、收益归属上的界限尚需厘清；二是所有权与使用权分离后，使用权的流转范围和收益分配规则有待细化。产权明晰是交易的前提，只有明确谁拥有什么权利、能获得什么收益，生态资源才可能成为可交易的对象。

在价值核算方面，应建立统一的生态产品核算标准，使生态效益可计量、可比较。生态产品的价值构成包含三个层次：直接使用价值，即生态产品直接进入生产或消费领域产生的收益；间接使用价值，即生态系统在调节气候、涵养水源等方面发挥的功能性收益；非使用价值，即生态资源本身的存在价值、遗产价值等。不同层次对应不同的实现路径：直接使用价值可通过市场交易实现，间接使用价值如固碳释氧、水源涵养等，部分可通过权益交易转化为市场收益，非使用价值则更多依赖公共财政补偿。核算方法需分层设计、分类推进。同时，应培育专业评估机构，建设信息平台，降低市场的信息成本。

生产经营与产品载体

产权和核算是交易的前提，但生态资源要进入市场，还需通过生产经营劳动创造具体的产品载体。将生态要素与资本、技术相结合，发展生态农业、森林康养、生态旅游等融合业态，使生态资源的使用价值获得具体的产品形式。在这一过程中，需解决的关键问题是，如何将生态资源的整体性优势分解为可独立交易的产品单元，同时保持生态系统的完整性不被破坏。例如，一片森林可同时提供林产品、碳汇、水源涵养、景观游憩等多种产品，这些产品在物理上不可分割，但在权益上可分别计量、分别交易，形成多个独立产品单元。实践中，福建等地探索的“生态银行”模式，通过对碎片化生态资源的收储整合和功能分割，将分散的生态资源打包为可交易资产，为这一思路提供了经验。

实施生态产品认证与生态标签制度，是连接生产经营与市场交换的重要环节。通过第三方认证对产品全生命周期的生态属性进行标准化评价并授予标识，将产品内含的生态价值转化为市场可识别的质量信号，降低供需双方的信息不对称，使生态优势转化为产品溢价能力，激励生产者持续供给生态友好型产品。

生态补偿与权益交易

生态产品生产周期长、外部性强，单纯依靠市场自发调节难以保障持续供给，需政府与市场协同发挥作用。

在生态补偿方面，应健全纵向与横向生态补偿制度。纵向补偿由上级财政对生态保护地区进行转移支付，适用于受益范围广泛、难以明确受益主体的情形。横向补偿由生态受益地区对生态保护地区直接补偿，依据受益程度分担保护成本，适用于受益范围相对清晰、上下游关系明确的情形。横向补偿中的协商定价、补偿标准谈判等机制，蕴含更多的市场化元素，可视为公共性生态产品向市场化靠拢的过渡形态。二者共同构成公共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基本框架。

在权益交易方面，应探索碳排放权、水权、排污权等权益交易机制。这类机制的核心逻辑是通过总量控制和配额管理人为创设稀缺性，将生态产品的公共效益转化为可分割、可交易的权益单位，使生态保护者通过市场交易获得直接收益。产权界定解决“排他性”问题，权益交易解决“稀缺性”问题，二者共同为原本无法定价的生态产品提供市场化定价基础。同时，发展绿色债券、生态资产抵押贷款等金融工具，引导社会资本投入生态领域，拓宽资金来源。

上述制度安排的共同指向，是使生态保护的正外部性内部化，让生态产品供给者获得与其贡献相匹配的回报，形成可持续的激励机制。

结语

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市场化路径，本质是构建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变换得以合理化的制度体系。产权界定与价值核算提供权利形式和信息形式，生产经营劳动创造产品载体，生态补偿与权益交易提供实现渠道和保障。三者协同，使生态资源从潜在的使用价值转化为现实的经济财富。生态产品本无价值，使之获得价格并持续供给，靠的是制度安排将自然的“免费礼物”转化为可计量、可排他、可交易的权益单元。如此，市场才能从生态保护的外在负担变为内生动力，在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之间建立起可持续的联结。

（作者单位：内蒙古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论文系内蒙古大学研究生科研创新项目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