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染流年 林海寄深情
2026年,《大兴安岭日报》迎来创刊六十年。一张报纸,扎根林海一甲子,陪伴大兴安岭走过风雨岁月,也在我平凡的人生里,留下了一段温暖厚重、终生难忘的情缘 □王笃坤 2026年,《大兴安岭日报》迎来创刊六十年。一张报纸,扎根林海一甲子,陪伴大兴安岭走过风雨岁月,也在我平凡的人生里,留下了一段温暖厚重、终生难忘的情缘。 时光拉回到上世纪八十年代,那是一段清苦却又纯粹的岁月。大兴安岭自1964年开发建设以来,一代代铁道兵、林业工人扎根深山,到八十年代,林区整体依旧物资匮乏、生活艰苦,买粮凭票、日用品紧缺,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巴。 我的老家在山东,后来投亲来到大兴安岭呼玛县,1983年,初中毕业考入大兴安岭师范学校。在学校我每月只有17.5元助学金,手头十分拮据,吃穿用度都很俭省,是典型的穷学生。可即便生活清苦,我依旧热爱读书、写作,把山林风雪、心中感慨都写在本子上,文字成了我清贫岁月里的一抹光亮。1984年夏天,我听说《大兴安岭日报》副刊面向普通作者征稿,只要文字真诚、贴近生活,就有机会刊发。这个消息,让我在灰暗的日子里看到了希望。 从大兴安岭师范学校去报社,要向东跨过铁路,翻过北山,再下坡到西南侧的山脚下,大兴安岭日报社就坐落于此。从那年夏天开始,我一有空就往报社跑,一趟趟穿行在山路林间,风吹雪打都不在意,心里只想着写作、改稿、求教。一来二去,我结识了副刊部的两位老师,他们谦和厚道,没有一点架子,对我这个穷学生格外包容。 其中我最敬重的,是鲍雨冰主任。他深耕林区文学,著有《鲍雨冰森林诗百首》,写尽兴安林海的气魄与情怀,文字朴实厚重,让我十分敬仰。另一位让我感念一生的,是杨志军编辑,我们都亲切地叫她杨姐。她温柔细心、待人真诚,对我这个文学新手耐心至极,关爱有加。 那时候我的文字非常稚嫩,笔力浅、思路直,稿子常常粗糙直白,远达不到发表水平。但两位老师从没有轻视我、随意打发我,反而一次次认真批阅,一点点耐心点拨。鲍雨冰主任从立意结构、文章写法上引导我,教我如何写林区、写人心;杨姐则逐字逐句帮我修改,一句一句教我表达,不急不躁,语气温和。他们从不说空洞的大道理,只告诉我:写文章要先存真心,写兴安要接地气,写岁月要懂生活。就是这样朴素的教诲,把我这个文学爱好者,慢慢领上了写作之路。 杨姐对我的好,更不只在文稿之上,而是浸透在艰苦岁月的日常里。她看我是一个外地学生,家境困难,捉襟见肘,便常常在生活上默默帮衬我。她知道我去报社的时间,在家里蒸了热馒头,上班时就顺手给我带上几个,有时特意用肉炒一瓶子卜留克咸菜送给我。在那个物资匮乏、连温饱都要精打细算的年代,这份关怀是最实在的温暖、最贴心的照顾,比任何东西都珍贵。她还常常把自己珍藏的文学书籍借给我,鼓励我多读书、多积累。在买书读书都很困难的岁月里,几本书,就是一片新天地,一盏照亮前路的灯。 我一边在大兴安岭师范学校刻苦读书,一边坚持写作、反复修改、不断投稿,从1984年夏天,一直到1985年秋天,整整一年多,我从未放弃写作。终于,在1985年那个五花山最绚烂的秋天,我的小诗《樟子松》,在《大兴安岭日报》副刊版正式发表。 我至今清晰记得那一天:天高云淡,秋风清爽,漫山遍野层林尽染。樟子松苍绿挺拔,落叶松金黄耀眼,柞树、桦树红黄交织,满眼都是大兴安岭独有的五花山色,松涛阵阵,草木清香。当我拿到印着自己名字的报纸时,双手微微发颤,心跳不已,激动、欣喜、酸涩、感慨,一齐涌上心头。那是我人生第一篇变成铅字的作品,对一个穷苦求学、热爱文学的青年来说,是尊严,是认可,更是坚持下去的全部勇气。 从报社返回学校,依旧要翻北山、过铁路,可我那天的脚步格外轻快,心里亮堂又温暖。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秋风拂面,山林如画,我觉得整个大兴安岭,都在为一个普通青年的小小梦想温柔发亮。 那天恰逢周末,我一回到寝室,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报纸和同学们分享。大家围坐在一起,争相传看,轻声朗读,眼神里满是羡慕与欢喜,小小的寝室热闹非凡,像过年一样喜庆。没有华丽的庆祝,没有物质的褒奖,只有一个青年最纯粹、最干净的快乐与骄傲。那一幕,时隔多年,我依然清晰记得,一想起来,心底依旧温热潮湿。 这么多年走过,我常常在心里感慨:如果没有《大兴安岭日报》这个平台,我这个从山东来到大兴安岭,家境贫寒,在学校靠17.5元助学金度日的普通学生,或许永远只能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无人指点,无人鼓励,更不可能在文学路上走下去。是《大兴安岭日报》给了我机会,给了我舞台,给了一个平凡青年被看见、被认可的可能;是鲍雨冰主任、杨志军大姐这样的良师,扶我起步,引我前行,温暖了我整个青春岁月。 一张报纸,承载林区烟火;一方副刊,托起少年梦想。六十载风雨兼程,《大兴安岭日报》扎根兴安大地,记录时代变迁,陪伴百姓日常,也默默滋养了一代又一代林区文学爱好者。它不只是一张新闻报纸,更是林区人的精神家园,是一段岁月、一份情怀、一种牵挂。 如今再忆八十年代,日子虽苦,人心却暖;路途虽远,总有光亮。感谢《大兴安岭日报》,让我与文字结缘;感谢鲍雨冰老师、杨姐等老一辈编辑,以真心待后辈,以温情育新人;感谢那段滚烫而朴素的时光,让我懂得:最动人的文字,源于生活;最珍贵的情谊,贵在真诚。 值此《大兴安岭日报》创刊六十周年之际,谨以此文,感念过往,致敬报社,致敬那些在林海深处默默耕耘、温暖他人的良师益友。这段与日报相伴、与文学同行的缘分,藏在山林间,刻在记忆里,历久弥新,一生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