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归根处 长风送归人

2026-02-14


   

□靳小倡

春节,宛如一棵树的意象,在冬日的雪中悄然生长。那雪,如花般盛开,一朵朵、一簇簇,它们调皮地往领口里钻,往口袋里翻……这雪,一定是从故乡飘来的,带着儿时的欢声笑语,喧喧闹闹,乐不思归。

电话铃声响起,是母亲打来的。小时候,当我在雪地中尽情嬉玩时,她只需轻轻伸出如山五指般的手指,轻轻一点,我便乖乖地跟她回家。如今,远在他乡的我,依然会被她“不合时宜”的电话“收”回。

接起电话,她说老家下雪了,母亲的话语也如同雪花般纷飞,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我询问是否有事,若没事就算了。因我身在户外,手已冻僵。她急忙回应:没事!快挂吧!别冻着了!我顺从地挂断电话,这份默契让我深知她的心意。

路灯亮起,灯光洒在雪花上,如菊花般从地面绽放至空中。“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这不仅是一句诗意的表达,更是母亲想要对我说的话——没事,下雪了,快过年了,你啥时回家?是啊,雪下了,年就不远了,我何时能踏上回家的路呢?

在这个城市,我已深深扎根,拥有了自己的新家。但每到年关,我依然“身在曹营心在汉”。腊月一到,父母便开始用各种方式旁敲侧击,询问我的归期。其实,我一直在家啊!可对于他们,“家”似乎总与我有着不同的定义。年末岁终,这“年”字仿佛成了一道关卡,关内是温馨的家庭生活和万家灯火的团圆景象,关外则是游子漂泊无定的身影和千里之外的杳渺河山。

父母的家,是我的老家;而我在河北的家,则是新家。侄女问我为什么有两个“家”?我解释说:“老家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新家是我结婚后的家。”孩子若有所思地说:“那我长大后,爸妈是不是也会变老?新家也会变成老家吗?而我也会有我的新家了吧?”我心里一寒,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人会老去,家会变迁,岁月更迭不停歇。但孩子的话让我意识到,这一切其实都在悄然发生。

这番话让我心中一寒,从未意识到岁月竟是如此匆匆流逝,人、家,甚至时间,都在不知不觉间老去。孩子接着说:“放心吧!等我长大了过年也会回去陪你们的。”她的话语如同落叶归根般自然而坚定。

岁晚青山路,白首期同归。沿途景致再美,叶之尽头是根,时之尽处是年。站在时光尽头,每分每秒皆是年的期盼,枝枝叶叶皆为父母的呼唤。

我归乡,老家顿生热闹,父母亦焕发生机。他们很快对我吹毛求疵:“起来!太阳晒屁股了!”“走!跟我去集市买些年货回来!”……这些话语听起来就像我还在他们身边一样亲切自然,仿佛时间从未改变过什么。仿佛我仍是那个可以随意任性的孩童。

母亲打开了话匣子,讲述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一字一句如雪花般飘落,一朵一簇自往昔绵延至眼前。父亲则默默地自皱纹中步出,一身风雪尘霜……这样的年,我已历经无数,还将继续经历下去……

春节犹如一株树,父母将其移植家中,岁末叶落,新春发枝,我亦拥有了远方与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