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静如水读书天

2026-03-27


   

□王耀忠

除夕之夜,外面已是烟花璀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断断续续。我走进书房,站在书柜前,拿在手上的是一本余秋雨的《文化苦旅》。这本书跟了我很多年,封面硬壳保存完好,但纸页微微泛黄,翻开时散发着一股油墨香和旧纸味的混合气息。然而,翻开书页,如推开一扇静默的门,尘嚣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心跳与文字共鸣。

外面的北风裹挟寒酥在窗前探着,雪花与烟花仿佛大自然与人类共同编织的梦幻诗篇。北屋还是有些发凉,我打开电暖器,须臾间,热气扑来,像立春那天春风拂面,暖暖的。我上床靠在床头,习惯欹枕读书。将床头柜上的台灯拧亮些,一团橘黄的光稳稳地罩住手中第215页《老屋窗口》的书页上。光线照在字里行间,仿佛每个字都活了起来,像是跳动的音符,屋里有了温度。开始时,手还有些发凉,不知何时消散了,想来唐代诗人韩翃的“向来吟秀句,不觉已鸣鸦。”专注地吟诵诗句,不知不觉天已破晓。心沉下去,专注一件事,忘却外面的寒暑喧嚣,也就走远了。

随性自由读书是我的习惯,我读书没有系统性,也不具有专业性。书柜里藏书从天文到地理,从历史到文学,即便是床头堆放的书,也都是杂书,放得也杂乱无章,随手拈来。有时开卷,领略祖国大好河山,神州万里风光无限,读来清新淡雅,雄伟壮丽,感“江山如此多娇”!千年一叹,深思文明与历史追问;有时翻页,仿佛听到“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几度夕阳红,青山依旧在”浑厚的历史回声。呼兰河水悠悠流淌,诉说着萧红的命运;有时掩卷,万丈红尘,“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读诗词,树志向,品人生。那是来自诗词凝聚的一滴浓墨,是紫毫落在白宣上的墨色升腾,交织出一幅璀璨的画。无论什么书,读进去,仿佛是一场文化苦旅,同书的作者进行交谈。或心领神会时,拿起笔画上红线,或昏昏然时,百般求教,疑问迎刃而解。读书,就像在自己的自留地,借别人的种子耕种,收获属于自己的果实。

想起在农村上初中的日子,寒假生活里没有电视、手机。漫漫冬夜,没有暖气,没暖炉的屋里,寂静清冷,喘气冒白寒。我在寒冷的冬夜蜷缩在土炕角落里,拥被侧卧,就着一盏昏黄的灯读《红岩》,这是我第一次正式接触文学小说。读到渣滓洞的英烈们悲壮激昂。此时,虽然外面悲风呼啸穿过空旷的田野,卷起土地上的雪,发出阵阵呜咽,竟不觉得周身寒彻,反倒胸中热血沸腾涌动,看着他们砸碎铁链,打开铁锁,冲出牢笼,向胜利的曙光前进,看着看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那一刻,一种想法穿过书页,终于在2013年的夏天,我伫立在歌乐山逼仄的渣滓洞面前,沉思良久,感慨万千,犹如穿越历史时空,同革命者一起战斗。小说《红岩》,给我种下一粒红色的种子。

新年的钟声敲响,外面的鞭炮声像锅里的滚水般沸腾起来,把我飘远的思绪扯回来。玻璃窗前闪着五彩缤纷的光芒,映在书柜满架的图书上,窗影与书影叠在一起,跳动起来,与烟花、灿烂星光共同迎接新的一年。院子里孩子们吵闹着燃放烟花爆竹的欢笑声也传进屋来,这是人间烟火的喜庆与热闹,并不扰我。吃罢年夜饭,我饮几口杯中香茗,继续读起书来。读书,可以静心养性,可以怡情,拯救灵魂;读书让我的世界春暖花开,让铅字在扉页间吐露芬芳。

夜深了,窗外鞭炮的噪声渐渐也歇了,我合上书,轻轻摩挲书的封面,然后放在床头。屋是暖的,心是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