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知秋凉

2026-08-21


   

□周基云

立秋已过,却仍在末伏里。日历是分明写着“秋”字,太阳却仍如盛夏时一般炽烈,将柏油路晒得微微发软。天气燥热逼人,路上的人们汗流浃背地彳亍前行,衬衫后背洇出一块块深色汗渍,脸颊泛着油光,仿佛覆了一层薄蜡。

蝉鸣声嘶力竭地撕扯着空气,一声高过一声,好似在和这迟迟不肯落幕的夏天作最后的抗争。树荫下的狗耷拉着舌头,腹部急促地起伏,连吠叫的力气都耗没了。卖冰棍的小贩推着小车,车铃有气无力地响着,反倒与这燥热的天气格外相称。

忽而,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先是西边的天空堆起了乌云,继而向东蔓延,不多时便遮天蔽日。风起了,卷着尘土和枯叶,在街巷中横冲直撞。人们纷纷收衣服、关窗户,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拾摊子。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紧接着便是一声闷雷,震得玻璃嗡嗡颤动。一位农民大爷手里拿着草帽,并没有急着跑开躲雨。而是习惯性地在脸边连扇几下,手搭凉棚仰头看着天,低声自语:不知这场雨能不能缓解眼下这旱情?

雨点终于落了下来。起初只是零星几滴,砸在滚烫的地面上,转瞬化作一缕缕白汽消散。随后雨势渐大,劈里啪啦地砸下来,在干燥的地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尘埃。渐渐的雨更密了,连成一片,将天地织在一起。雨水汇成小溪,沿着街边的沟渠流淌,冲刷着积攒了一夏的污垢。

这场雨从雷霆骤雨慢慢转为淅沥小雨,竟藕断丝连的一直没有放晴,雨势时急时缓,足足下了一天多。晚上睡觉时倒是省去开空调了,半夜被雨声惊醒,雨是哗哗地下着,看到窗外黑黢黢的,打开窗子,凉风倏地钻进来,微雨扑面,立马关紧窗户睡觉。早晨,看到玻璃上附着碎米一样的小白点,端详一下,竟是挂在窗外的小水珠。还有滑动的痕迹,可能是雨水轻吻玻璃的印痕。再把窗户打开,除了呼吸新鲜空气,还看着外面的行人装备,盘算要不要带上雨具。雨水洗去了暑气,也洗去了人们心头的烦躁。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深吸一口 ,竟有几分清甜。

雨停后,世界仿佛换了一副模样。天空湛蓝如洗,路面湿漉漉整洁得发亮。树木花草倒显得格外精神。阳光不再毒辣,而是变得温柔起来。晨起时,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微风吹过,便簌簌地滚落下来。梧桐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偶尔有一两片随风飘落,在空气中直打着旋儿。

街上的行人不再步履匆匆,纷纷放缓了脚步。老人们坐在门前的藤椅上,摇着蒲扇,闲话家常。孩子们穿着长袖衣服,在积水旁嬉戏,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就连卖冰棍小贩的车铃声,此刻也变得清脆悦耳。

末伏的这场雨,实实在在将秋意送到了人间。虽然午后的阳光仍有几分热度,但清晨与傍晚已然凉爽了不少。人们这才恍然明白:秋,从来不是靠着日历来临的,而是被这场秋雨缓缓送来的……